
次日,便是那场万众瞩目的封赏大典。
天刚蒙蒙亮,时宜就被人轻轻唤醒,身旁的宫女与嬷嬷们忙得脚不沾地,即便时宜性子素来温和,也被这絮絮叨叨扰得有些心烦。
恰在此时,凤俏推门进来见她,望着时宜头上那堆繁复沉重的首饰,忍不住摇着头叹气道:周姑娘,你这脑袋难道不觉得沉吗?
时宜没好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要不我让她们也给你装扮一番,让你亲身体验体验?
站在一旁的嬷嬷听见这话,立马又开启了唠叨模式:姑娘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呀!等大典一过,姑娘的身份就彻底不同了,这般言语实在有失端庄。
凤俏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,故意打趣道:听见没?公主殿下,您这话可是有伤大雅哦。
谁知那嬷嬷一听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连忙纠正:这位将军还请谨言!姑娘尚未行过大礼,眼下还不算真正的公主,将军可别坏了宫里的规矩。
时宜被这一幕逗得忍俊不禁,转过头望向凤俏,那眼神仿佛在说:瞧瞧,你这不也被教训了嘛。凤俏无奈地吐了口气,对时宜说道:你这屋里的胭脂味也太浓了,我实在闻不惯,还是去外面等你吧。
话音刚落,她就一溜烟跑出了房间,根本没给时宜开口挽留的机会。
好不容易挨到封赏大典开始,时宜顶着一头沉甸甸的头饰,脑袋晕乎乎地在殿外等候,盼着天子传召。忽然,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午门方向传来:八百里加急!八百里加急!南萧已集结数十万大军压境我朝北疆,雍城危在旦夕啊!
殿内的文武百官听到这个消息,瞬间炸开了锅,纷纷交头接耳、议论不休。周生辰眉头微微蹙起,心中满是疑惑:南萧与北陈明明在定疆楼签订了十年互不侵犯的盟约,如今为何会突然撕破脸皮?
年少的天子也慌了神,他下意识地看向广陵王,随即又想起周生辰也在殿前,赶忙转向周生辰问道:皇叔,南萧与我朝早已签下十年互不侵犯的协定,如今他们为何会突然兴兵来犯?
周生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,语气诚恳地回道:陛下恕罪,臣也不知南萧为何会突然大军压境。
关于此事,臣倒略有耳闻。说话的人是刘子行,他走到殿前,站在周生辰身旁继续说道,南萧老皇帝因身患重病,已主动将皇位传给了大皇子萧宓。不过坊间有传言,当年小南辰王为了营救凤阳王,曾挟持过萧宓心爱的人。所以萧宓继位后,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,执意要与我北陈开战。刘子行转头看向周生辰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,皇叔,当年您为了救凤阳王,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,这本是情有可原。可如今敌军已兵临城下,皇叔可有应对之策?
周生辰沉默不语,天子见状,转而看向众臣问道:各位爱卿,可有能解决此事的良策?殿内依旧议论纷纷,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应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漼侍中才走上前躬身行礼,缓缓说道:陛下,微臣认为,解铃还须系铃人。既然此事因小南辰王而起,自然也该由小南辰王来终结。小南辰王手握七十万王军,倘若连他都不能出面解决此事,恐怕我北陈境内再无人能担此重任。
天子望向小南辰王,眼神中既有祈求,也藏着几分不忍。周生辰抬起头看向天子,语气坚定地说道:臣愿意亲自领兵,前往雍城解除围困。
皇叔,您才刚到中州就要离开,朕实在于心不忍啊。
陛下,国事为重。臣虽驻守西州,但每日都会向东遥望中州,为北陈祈福,盼望陛下能成为一代明君。
封赏大典虽继续进行,可众人早已没了先前的兴致。大典草草结束后,时宜急匆匆地赶回式乾殿,连头上叮当作响的钗环都没来得及取下,就急忙来寻找周生辰。刚才在殿前等候时,她听到传令官的汇报就已是心神不宁;方才在殿内,她更是不敢多看周生辰一眼,生怕自己压抑不住的情绪被旁人察觉。如今一切尘埃落定,她只想回到周生辰身边,陪他一同面对眼前的困境。
周生辰早已猜到时宜会来,提前派了凤俏在殿前等候。凤俏看见时宜像一阵风似的快步跑来,连忙上前迎接。时宜气喘吁吁地问道:殿……殿下,他在殿内吗?
凤俏轻轻拍着时宜的后背,帮她顺气,柔声说道:别着急,慢慢说。师父正在殿内等你呢,他会跟你解释清楚一切的。
时宜推开殿门,只见周生辰正背对着她。听到开门的声响,他缓缓转过身,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容。那笑容里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深意,又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,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安心。时宜朝他走去,他也迈步向她靠近。
你还好吗?
两人同时开口,问出的竟是同一句话。彼此都愣了一下,还是时宜先打破沉默:我挺好的,你呢?
我刚才在殿前见你脸色苍白,就知道你身体不舒服,一直都在担心你。”周生辰走近时宜,目光落在她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,轻声安慰道,“我不会有事的,你不必担心。
那你什么时候出发?可以带上我吗?时宜心里清楚,雍城告急,周生辰必定会离开中州;放眼整个北陈,也只有周生辰能担起这份重任。她也不想留在这里,迫切地想和周生辰一起离开——这个地方,她多待一分钟都觉得煎熬。
周生辰刚要开口,就听见门外传来凤俏的声音:广陵王,小南辰王此刻不便见客,若是有要事,还请您稍后再来。
门外随即传来刘子行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:皇叔,本王今日前来是传达陛下的口谕,难道皇叔连陛下的口谕也不愿听吗?
周生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,转头看向时宜,示意她从后门离开。时宜顺从地退了出去,眼下,广陵王这个不速之客才是最需要尽快解决的麻烦。
殿门被打开,周生辰走出来,对着凤俏说道:方才凤将军多有失礼,快向广陵王赔罪。
凤俏上前一步躬身赔罪,刘子行却摆了摆手,故作大度地说道:本王不怪她。本王此次前来,是代陛下向顺阳公主传口谕,不知顺阳公主是否在殿内?
周生辰给了凤俏一个眼神,凤俏瞬间领会,连忙说道:殿下稍等,我这就去请顺阳公主过来。说完,她转身走向偏殿。周生辰径直走进殿内,刘子行也紧随其后。周生辰在正中的位置坐下,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。刘子行行礼后,在侧边的座位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:好茶!果然皇叔身边的东西,都是最好的。
周生辰并未理会他话里的嘲讽,只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,淡淡回应:本王听闻你这几年见惯了奇珍异宝,一杯寻常茶水而已,竟能让广陵王生出这么多感慨,倒也难得。
刘子行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,就在这时,时宜匆匆走进殿内,躬身行礼道:臣女不知殿下驾临,未能远迎,还望殿下恕罪。
刘子行起身走近时宜,虚扶了她一把,说道:无妨。本王今日前来,是为了向顺阳公主传达陛下的口谕,顺阳公主请接旨。
时宜跪下准备听旨,只听刘子行宣读:太后听闻顺阳公主守城的事迹,心中深感欣慰,特赏赐公主居于慈宁宫,陪伴在太后左右。钦此。
时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半天没有回应。刘子行见状,连忙催促:顺阳公主,这可是天大的恩赐,快接旨啊!
时宜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她抬头望向周生辰,见周生辰微微点头,才俯身叩首,领旨谢恩。刘子行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周生辰一记冰冷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意义,便连忙行礼,退出了式乾殿。
刘子行走后,时宜再也忍不住了。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,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绪,最终还是支撑不住,泪水一颗颗滑落下来。周生辰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疼不已。他走近时宜,亲自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。时宜楚楚可怜地望着他,哽咽着说道:我想跟你一起走,我不想一个人留在中州。
周生辰凝视着时宜,眼中满是深深的疼惜。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想要抚平时宜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愁,在她耳边轻声唤道:时宜。随后问道,你相信我吗?
时宜重重地点了点头,语气坚定:我自然是相信你的。
那你愿意在这里等我回来吗?周生辰又问。
时宜迟疑了一秒,随即很快回答:我愿意。
夜已经很深了,式乾殿里却还亮着一盏灯。周生辰和时宜在灯下对弈,没过多久,时宜又输了这已经是今夜第五次输棋了。时宜有些气恼地将棋子扔回棋盘,不满地说道:你当初根本就没好好教我下棋,不然我怎么会一次都赢不了你?
周生辰笑着说道:明明是你自己棋艺不精,还想怪别人?再说了,我好歹也是你师父。要不要再下一局?
时宜却摇了摇头,说道:这棋就不下了吧,你等的人也该到了。
周生辰饶有兴致地看向时宜,问道:你怎么知道我在等别人?
这应该不难猜吧!今日刘子行传陛下口谕时,我看你一点都不惊讶,说明你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。今夜你虽然表面上在跟我下棋,心思却根本不在这里,我自然能看出你在等某人。不过师父还是厉害,就算分神,我也赢不了你。
周生辰在心中默默感慨时宜心思细腻。他早就发现了时宜的变化:从最初刚进王府时还需要母亲安慰的小姑娘,到如今能独当一面无论是在军中救治时疫、揪出幕后黑手,还是在守城战中协助庾将军、与金荣斗智斗勇,最终成功等来援军,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他为她的成长感到欣慰,却也心疼这份成长,是伴随着血与泪的。他知道,时宜的改变,是为了能更好地留在自己身边。他的身边本就危机四伏,可时宜却不顾一切地信任他、帮助他,一次又一次陪他度过难关。周生辰的眼神变得愈发温柔,仿佛将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倒映在时宜眼中,无声地告诉她:她是最特别的存在。
一阵叩门声响起,门外传来凤俏的声音:师父,黎公公求见。
周生辰打开房门,将来人迎了进来。那人一进房间,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激动地说道:殿下,老奴总算活着见到殿下了!
周生辰连忙上前扶起他,关切地问道:黎公公,别来无恙?
都好,都好,一切都好!黎公公抬起头,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时宜,又连忙躬身行礼,顺阳公主万福。
时宜却连忙说道:黎公公不必多礼,您年纪大了,快些起身吧。说着,便伸手扶起了黎公公。
黎公公慌忙摆手,连说不敢。他看了看时宜,又看了看周生辰,眼中含着泪光,感慨道:若是故去的周嫔娘娘还在,看到你们这样,一定会很开心的。
时宜瞬间明白,黎公公口中的故周嫔,就是周生辰的生母。她对周生辰的生母了解不多,偶尔从三娘的只言片语中才得知一些:周生辰的生母是西州南辰王的独生女,当年北陈皇室为了制约南辰王,便将她选入宫中,后来还封了嫔位。只可惜她红颜薄命,生下周生辰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。皇室也觉得对不住南辰王,便将年幼的周生辰送回西州,让他与南辰王团聚这也是周生辰能在西州长大的原因。
黎公公曾是我母妃宫中的人,如今在陛下身边当差,是值得信赖的人。周生辰向时宜解释道。
时宜点了点头,默默后退两步,站在一旁。黎公公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时宜,笑着说道:这姑娘真是好,殿下好眼光啊。
周生辰神色依旧平静,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欢喜,嘴上却还是说道:本王与她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。
黎公公却笑得一脸慈祥,语气笃定:老奴不会看错的,殿下和姑娘眉眼里都藏着情意。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
周生辰听完,便不再反驳,示意黎公公坐下说话。可黎公公却不肯,说道:老奴虽年迈,但身子骨还硬朗,不能坐着跟殿下说话,这不合规矩。
周生辰不再强求,温和地问道:公公深夜前来,想必是为了解答本王的疑惑吧?
殿下是想问今日陛下那道口谕是谁的主意吧?殿下如此聪慧,怎会猜不到呢?其实,这都是广陵王的主意。今日大典结束后,广陵王就去求见陛下,说此次出征与往日不同,殿下手握重兵,若是有谋反之心,北陈就危险了。他还说殿下与顺阳公主关系不一般,可以将公主留在宫中,以此来牵制殿下。陛下听了之后,并没有同意,还说他信任殿下,殿下是北陈唯一不会谋反的人。广陵王在陛下这里说不通,就起身去了太后宫中。太后知道后,亲自去见了陛下,没过多久,陛下就传下口谕,要将顺阳公主留在宫中。黎公公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,自从军师离开后,陛下身边可信的人就越来越少了。后宫由太后掌管,前朝又大多以广陵王为首,有时候陛下下了命令,百官竟然要先看广陵王的意思,再决定是否遵从。很多时候,陛下也是身不由己啊。
时宜皱起眉头,今日她不在殿内,没能真切感受到这种氛围,可周生辰一直在殿中,想必早就清楚如今宫里的局势了。她与年少的天子接触不多,却也能感觉到他是个正直、善良、心系百姓的好皇帝。如今他身处这样的境地,实在让人唏嘘。
周生辰点了点头,继续问道:公公可知广陵王最近有什么动作?
“殿下有此问必然是有所怀疑了。”
黎公公环顾四周,小心翼翼的靠近周生辰,周生辰附耳过去,黎公公小声的说:“前些时候,老奴身边的一个小徒禀报,说他有一个兄弟在广陵王府当差,被安排去搜罗一些贵重的礼物,开始老奴并未留意,后来听说礼物是要送往南边的,我便留心去查,果然是往南萧去的。
今日又突发此事,所以我也怀疑此次南萧围城与广陵王有关。
周生辰点点头,“今日有劳您了,您今日帮本王解开了很多疑虑,您在这宫中也要保重身子,等此事一了,本王便接您回西州颐养天年。”
“去不了咯!”黎公公摆摆手,“老奴在这宫中一辈子,早就离不开了,老奴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殿下,和殿下说说话,便死也心甘了。”
黎公公看向时宜,“姑娘,殿下虽贵为皇子,从小到大却吃尽了苦头,他心里有苦却无人可知,如今遇到姑娘,还望姑娘能多多照顾殿下,陪在殿下身边,老奴在此谢过姑娘。”
说完便要下跪行礼。
时宜连忙阻止黎公公,“殿下于我而言,是极重要之人,您请放心,我必以命护他周全。”
送走黎公公,已经是深夜了,月光下的皇城,宫墙高耸,影影绰绰,在夜色掩饰下更显庄严,仿佛是守护古老秘密的巨人,静静的站立在时光的彼岸。
时宜看着这威严的宫殿,它们像一个个吞噬灵魂的怪兽,将人世间美好的情感吞掉,留下的只有尔虞我诈。周生辰看出时宜的情绪,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,只是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陪她等待第一缕阳光。
次日清晨,天空仿佛也感受到时宜的不舍,下起了小雨,雨中还夹杂着雪花,雨丝和雪花交织在一起,如同天空织就的一幅细腻水墨画,威严的皇城也变得模糊起来。因周生辰许下再不回中州的誓言,所以他此次回城,城内百姓并不知晓,他只能悄悄的跟在出城的军队里,时宜站在城楼上目送他远去,直到他的背影变得模糊。
时宜收拾好心情,下了城楼,城楼的台阶湿滑,时宜一个不小心差点滑倒,旁边一个近卫一把扶住她,她站稳后,正准备感谢,却发现眼前的人是漼勇。漼勇扶住时宜,小声的说:“姑娘安心,我是殿下留在姑娘身边保护姑娘的。”
时宜点了点头,道了句感谢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,一路往皇宫的方向行去。
回到式乾殿,广陵王正亲自指挥宫人将时宜的东西搬入慈宁宫,凤俏气呼呼的站在殿下,根本懒得搭理广陵王。时宜站在凤俏身旁,摇了摇头,示意她不必如此。广陵王看见时宜,紧走几步,来到她面前,“顺阳公主,本王奉太后懿旨为公主移宫,还请公主查看是否有不妥之处。”
时宜笑着回礼道:“广陵王有心了,本宫只是在宫中小住,无需广陵王如此费心。”
“顺阳公主说笑了,公主的事再小也是大事。再说如今公主身份高贵,若日后留在宫中也未可知,所以还是细心些好。”
刘子行此言彻底激怒了凤俏,凤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转身走进殿内,从刘子行身边经过时,还用力撞开他。事发突然,刘子行未预料到凤俏会如此,差点摔倒,他站稳后也自觉无趣,讪笑道:“公主请自便,本王需亲自盯着这帮奴才,不许他们偷懒。”
时宜笑着回礼,转身便去找凤俏,终于在殿后的院子里找到了她,凤俏以树枝做剑,将树枝耍得虎虎生风,时宜拊掌道:“凤将军好剑法。”
凤俏这才收了树枝,赌气的将树枝扔在地上,“这憋屈的皇城,这也不许,那也不许,还让你搬走,我真想同师父一起上阵杀敌,也比待在这里强。”
时宜拉着凤俏在回廊上坐下,拿出锦帕示意她擦掉脸上的汗珠。“凤将军你要记得,咱们在宫里也是帮助殿下,甚至比你上阵杀敌还重要。”
凤俏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的看着时宜,“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那样的?”
“倒也无妨,让广陵王知道我俩虽为女子却也不是好惹的,让他心中有所忌惮。只是下次不能再如此冲动了,殿下既然留你我在此,必定有他的深意。”时宜叹了口气,“这深宫中的刀光剑影比战场上的名刀明枪更可怕,咱们需谨慎再谨慎才能等到殿下回来之日。”
午时一过,便有戚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传旨说慈宁宫已准备妥当,特请顺阳公主移宫。时宜告别凤俏,随着来人向慈宁宫走去。走到一处宫殿外,时宜远远的便见到刘子行立在路上,笑盈盈的看着时宜,时宜一下子警觉起来,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。只见刘子行热络的走上前道:“顺阳公主,本王在这里等了你许久。”说完便要伸手拉时宜。
时宜吓得急忙后退几步,“广陵王请自重。”
谁知刘子行却不以为然,“本王只是想和你一起去慈宁宫与太后请安,你第一次去慈宁宫,本王担心你会不自在,特意陪你一同前去。”
“谢谢广陵王好意,早听说太后慈爱,对晚辈更是疼爱,本宫能承蒙太后照顾,心里感激不已,不会不自在。”
刘子行却不理会她的解释,执意要随时宜去慈宁宫,时宜虽不情愿,却也无法拒绝,只能随他一起去了慈宁宫。
慈宁宫在皇城的北边,时宜他们到时,宫殿的大门敞开,仿佛在迎接时宜的到来,时宜小心翼翼谢过大太监,随着刘子行一路向正殿走去。
殿外早有人等在殿前,看到刘子行与时宜到来,急忙走下台阶行礼道:“广陵王,顺阳公主,太后已吩咐过,请二位去偏殿稍候。”
过了一盏茶的时间,门外才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:“太后驾到。”
门帘被挑开,戚太后身着一湘红色大红妆霏缎宫袍,缀琉璃小珠的袍脚,红袍上绣大朵大朵金红色牡丹,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,雍荣华贵,却也将那保养的极窈窕的身段隐隐显露出来,除了眼角些许的皱纹,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。她从时宜身边经过,一阵花果香混合着檀香传来,让人闻之心旷神怡。
戚太后坐在上座,时宜与刘子行纷纷下跪行礼,戚太后却笑道:“快起身吧!都是一家人,无需如此大礼。”
时宜起身默默的立在一旁,刘子行也随她一起,站在她身边,时宜悄悄的挪了两步,想与刘子行拉开距离,却听见戚太后的声音传来:“今日是顺阳公主移宫的日子,怎么广陵王也到哀家这里来了。”
“臣今日来向太后请安,碰巧在殿外遇到了顺阳公主,便一同前来了。”
“哦,是碰巧遇上还是有意为之呢?”
“是碰巧也是有意。”刘子行笑着回答,“今日是顺阳公主移宫的日子,臣想公主自西州来,对中州却很是陌生,所以想来看看能否帮上忙。正巧在殿外遇到公主,便一同来向太后请安。”
“哀家上次看你对女子如此用心还是漼家小娘子。罢了,逝者已矣,不提她了。”太后叹了口气,“哀家已命人将你住的清凉殿打扫出来,你去看看,若有缺失,直接向哀家张口。你帮陛下和小南辰王守住了西州,也是为北陈守住了希望,哀家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时宜连忙谢恩,戚太后像是想起什么来,对着时宜说:“你在西州可有婚配?”
时宜心下暗道不好,却也只能如实回答:“回禀太后,尚未婚配。”
“哦…”戚太后意味深长的看向刘子行,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。
“哀家今日乏了。你们先下去吧!”
时宜在心里舒了一口气,想着这第一关终于过了,可后面呢,关关难过关关过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走出偏殿,刘子行却还跟在时宜身后,时宜有些心烦,也怕他一直在身边看出破绽,便要与他告别。刘子行却拦住时宜,“本王今日来此便是要看看公主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,公主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。”
“广陵王日理万机,本宫实在不便叨扰广陵王,广陵王的好意本宫心领了,若下次有机会,本宫定会将广陵王的好意告知义兄,届时,由义兄代本宫好好感谢广陵王。”
广陵王的脸色一变,随即又恢复如初,“若公主不便,本王便不打扰了。若有需要还请公主不必客气。”
终于送走刘子行,时宜看着已经西落的夕阳,对周生辰的思念又深了一层,不知周生辰走到哪里了,此时是否也在想着她。
半月后,南萧皇城,一架马车从宫内缓缓向宫门行进,守门侍卫刚想上前查探,却见驾车的老者拿出昌乐王的腰牌,急忙后退让出一条路。等马车走远,旁边新晋的侍卫不解的问:“马车坐的是哪位?为何不查。”
那位年岁稍长的侍卫白了他一眼,“马车里坐的是昌乐王,是陛下最敬重的亲王,陛下对他都礼让三分,你还想查他,不要脑袋了。”
马车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,驾车的老者看上去精神有些不济,驾车时眼睛都是眯着的,仿佛随时都能睡着。
马车并未转向王府所在的街道,而是径直向城南驶去。马车在城南一处临水的宅院处停下,马车停在宅子门口,车内人也不下马,仿佛是在等人。半晌,马车忽然掉头,向来时行去。这时从宅子上空飞出一个人影,他手持利剑,斜斜的向马车刺去。此时,驾车的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脚尖在马车上轻轻一点,腾空而起,右手在腰间一抽,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出现在他手中,他对着人影方向只是一点,人影应声倒地,老者也不恋战,重新回到马车上,可刚一驾车,便发觉不对劲,还未来得及转身,便听见车内之人大喝一声:“退下。”
老者将剑握在手中,退下马车,车内人从车内探出身来,正是南萧皇帝萧密,他身边还站有一人—周生辰。
萧宓无奈的看向周生辰,“小南辰王,若朕没记错,你这是第三次潜入我南萧境内了,真将我南萧视作无人之境吗?”
“陛下,本王每次前来均为救人,并非有意冒犯。”周生辰向萧密行了一礼,“此次前来也是有事与陛下相商。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“那你如何能找到这里?”萧这说完后又补了一句,“算了,上次我便知小南辰王手眼通天,知道此处也不意外,既然来了,来者都是客,随朕进屋详谈。”
周生辰也不推辞,随着萧宓走进屋内。刚打开宅院大门,一个女子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,萧密看她安全,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,那女子也看到萧宓身边的周生辰,便放慢脚步,走近萧宓,“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屋内有歹人,你为何还要进来?”
“你屋内藏着的人便是这位,你俩也算认识,朕就不介绍了。”
“本王上次为救人不得以冒犯贵人,还请贵人不要怪罪。”
那女子正是林贵人,她听完不怒反笑:“放眼北陈、南萧,能得小南辰王赔罪,我恐怕也是第一人。既然来了,哪有站在门口的道理。”说完便把二人迎进小院。
小院青砖灰瓦,很有江南特色,庭院边上栽种着犹绿的文竹,池塘的枯荷上覆着一层尚未融化的白雪,青色的鱼儿都在荷叶下面,偶尔游动一下,激起一层涟漪。三人来到前厅,林贵人点过茶后,便离开了前厅,只留下与周生辰与萧密二人对坐。
萧密端起手边的茶盏,放在嘴边品了一口,“小南辰王也尝尝我南萧的茶。”
周生辰亦端起茶盏,茶盏中的茶汤浓郁,茶香也随之袅袅升起,弥漫在整个房间。“确是好茶。
莆密似笑非笑的看向周生辰:“你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?毕竟你曾对婉儿下过毒。”
周生辰将茶盏放在桌上,“我相信我的直觉,陛下不会对我下毒。”
萧密听完,放声大笑,“小南辰王果然如传言一般,一向随心。既如此,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,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?”
“我知道陛下对北陈用兵是受人之托,那人必许给陛下许多好处。但如今大军压境,战事一触即发,只会给两国百姓带来战火,还请陛下三思而定。”
萧宓摆弄着手中的茶盏,不经意的说:“你想让我退兵?”
周生辰却摇摇头,“并非如此,本王只想同陛下商议,可否按兵不动,只是大军压境,这样对那人也可以交代。无论本王与他之间输赢如何,对陛下来说都没有坏处。”
“你既然这样说,便已经知道那人是谁?”萧宓为周生辰添了一杯茶,“对你,朕的确欠你一个恩情,上次你来南萧救萧宴,表面上是与萧寂为盟,实际上是在帮朕,也是从那时起,朕才一步步走到皇位。只是,你不该为达目的,以婉儿为诱饵,你明知于朕而言她比皇位更重要,你不该利用她,害她差点丧命。”
周生辰没想到萧宓会如此说,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,萧宓见他未说话,便接着说:“小南辰王也有喜欢的人,以前名为漼时宜,现在名为周涟漪,朕说得对不对?”
周生辰眸底腾起一股杀意,握住茶盏的手不自觉捏紧,萧宓看着他的模样,却笑了起来,“朕只是说说,你便如此生气,将心比心,若朕对周姑娘用毒,你会原谅朕吗?会恨不得当场杀了朕吧!”
周生辰闭上眼睛,半晌才开口说话,声音竟然有些沙哑:“这也是那人告诉你的?”
萧宓低头,嘴角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,“朕不可能告诉你,但朕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,你们的事朕也有所耳闻,只是小南辰王,你早已立下不娶妻妾,不生子嗣的誓言,你和她之间不会有结果,既然如此,为何不放手给她自由?”
“此事似乎与陛下无关,陛下有此问是代他人所问吧!”周生辰轻蔑的哼了一声,“看来那人确实什么都告诉陛下了,若陛下决定与他为伍,本王亦不勉强,告辞!”说罢起身便要走。
“且慢,”萧宓出声唤回周生辰,“朕只想听听你的答案。”
周生辰有些莫名的看向萧宓,他实在不清楚萧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还是决定回答:“她曾经说过,她心悦于我,对我心意已决。其实这话也是我想对她说的,我这一生,不负天下,只对她有亏欠,但只要她不离开我,我绝不会离开她,婚嫁之礼固然重要,情投意合,亦可终身相伴。”
“情投意合,亦可终身相伴。”萧宓重复着这句话,周生辰回答完,转身便要离开。
萧宓却突然开口:“朕答应你按兵不动,但以一月为期,若一月之内你还是不能解决此事,朕便挥兵北上,届时你我只能战场上相见。”
周生辰诧异的看向萧宓,萧宓态度前后变化太大,他一时间有些莫名,却还是行礼道:“谢陛下,一月之期足矣。”
萧宓轻笑出声,“你是不是很好奇,为何朕会如此反复无常?”
周生辰想了想道:“陛下刚才已经告知我答案了,是因为林姑娘。”
萧宓赞许的看向周生辰,“小南辰王果然心细如发,洞察一切,朕不知在你心里周姑娘是何等存在,婉儿在我心里比这万里江山重得多,朕当日答应出兵,也是因为你伤害过婉儿。而今日朕愿意帮你,是不想周姑娘如婉儿一般,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。你放心,朕既然答应你,便一定会做到。”
“当日所为,却是情非得已,本王再次向陛下赔罪。她不会成为牺牲品,因为她在本王心里也是最重要的人。”周生辰撂下这句话,便离开小院。
北陈慈宁宫,这几日,时宜待在宫里,连宫门都未曾出过,近身服侍的宫女也觉得这位新主子的性格孤冷,也不愿特别亲近,这倒正好,也省的时宜费心去提防她们。这日,凤俏来看时宜,时宜将凤俏拉进内室,关上房门,走到沐浴用的木桶边,拨弄桶中的水,发出哗啦啦的声音,时宜这才压低声音问凤俏:“殿下可有消息传来?”
凤俏摇了摇头,“我今日找你来正是为了此事,师父走了半月有余,按理说早就应该有消息传到宫中,可我并未收到任何消息,我担心…”凤俏没有继续往下说,但她担忧的表情出卖了她。
时宜手中不停,想了想说:“你先别急,别乱了分寸,没有消息未必不是好消息,我会想办法打听,你还是回去,一切如常,等我的消息。”
入夜,慈宁宫内,时宜如住往常一般早早的睡下,床下伺候的
宫女也被时宜以不习惯为由,打发走了。房间内安静得可怕,
时宜小心翼翼的探出头,将手里的荷包向外掷去,荷包落地,
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时宜躺在床上等了半天,见四下无
人,这才大着胆子一步一步往门口方向移去,她今日身着一
身宫女服饰,头发也梳成普通宫女的双丫髻,提着一盒糕点,
从慈宁宫后门出去。她凭着上次来宫里时的记忆,向与淮勇
约定好的地点走去。一路上遇到几处巡察的侍卫,好在她拿
着慈宁宫的腰牌,倒也有惊无险,终于到了约定的地点,却
没见到淮勇的身影,她心下有些慌乱,却也不敢开口声张,
正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“姑娘。”
时宜悬着的心这才放下,这一声“姑娘”远比“公主”听着让人安心。时宜转身,看见准勇站在身后,点头道:“灌将军,宫里危险,咱们长话短说。”
“姑娘,殿下让我给您带话,广陵王已经知道您的身份,虽然他也不敢随意拆穿,但您还需注意。”
时宜也不惊讶,从那日去慈宁宫,广陵王对她的态度,她便猜出广陵王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,但那日在太后面前,广陵王没有拆穿,时宜便知道,广陵王必是有把柄在周生辰手中,所以并不敢轻易动手。“殿下还好吗?”时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“殿下一切都好,殿下还让我转告姑娘,凤将军也被监视了,姑娘不必事事告知凤将军。
时宜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,转身便走,漼勇也默默退到夜色中,离开此处。
时宜此刻虽然还是小心翼翼,却心情大好,她知道周生辰切平安,便觉得开心,脚步也比平时快了许多。可走着走着,便发觉不太对劲,这里她刚才并未走过,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大殿,大殿在月色的笼罩下威严异常,月光下的影子似乎要把时宜吞没,时宜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,借着月光看向殿前牌匾上的字“九华殿”。
时宜暗道不妙,她虽然不知此殿的作用,却知道此殿位于皇城的西边,而慈宁宫位于皇城的北边,现在她走错了方向,在这深夜的皇宫,是极其危险的。时宜稳定心神,告诚自已不要慌,她抬头向天上看去,试图找到北斗星,辨别方向。正当她专心的辨别时,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,时宜一下子紧张起来,手指不自觉握紧,她不敢回头,身后人的声音却传了过来:“你是哪宫的宫人,转过头来。”
时宜慌忙拿起腰间的腰牌,转身时便跪了下去,“奴婢是慈宁宫新晋宫女,被主子安排去御膳房拿果子,因夜间不认识路,才走到这里,请大人恕罪。”
那人也不说话,只是走近时宜,一股浓烈的酒气袭来,来人竞喝了酒,时宜心下大惊,这人竟不是侍卫,敢在宫里喝酒的肯定是亲王或者重臣,想到这里,时宜的头又低了半分,不想让来人看清楚她的面容
那人却凑近时宜面前,他虽然喝了酒,身上的熏香却是好闻,时宜侧过头,不愿与他对视。“你拾起头来。”那人命令道。时宜却置若罔闻,不愿抬头,看时宜不愿抬头,终于惹恼了来人,他一把抓起时宜的衣领,强迫时宜与他对视:“你为何不愿抬头?”
时宜被迫看向来人,二人目光对视,却都吓了一跳,那人慌忙松开手,二人异口同声的说:“怎么是你?”
来人正是天子刘徽,他皱起眉头看向时宜:“你为何如此打扮,深夜在此想做什么?”
时宜正想如何解释,刘徽却没了兴致,站起身,摆了摆手说:“算了,你不用说谎来诓骗朕,这深宫中到处都是秘密,多你一个也不多,你是皇叔信任的人,朕便信任你,你起来吧,该去哪去哪吧!”
时宜如蒙大赦,急忙谢恩,起身便要走。走了两步,却停了下来,她转身看向天子,今夜的天子同往日不同,他身着一袭白色常服,柔滑的锦缎盖不住帝王的霸气,几株翠竹绣在袖口,金丝玉冠束起墨色的发丝,剑眉轻扬,薄唇微抿,好看的侧脸菱角分明,长身玉立,浅浅叹息。
刘徽也感觉到时宜注视的目光,转身询问道:“你为何还不走?”
时宜将手中的食盒摇了摇,说:“臣女带了吃食,要不要边吃边聊?”
刘徽有些诧异,随后又释怀,“是了,皇叔本就讨厌礼仪束缚,你是他义妹,果然近墨者黑,正巧朕也饿了,朕带你去个好地方,那里可以看到整个皇城,朕还藏了酒,咱们边喝边聊。”
不多时,二人便到了九华殿的二楼,刘徽像变戏法一般,从角落处寻来一个梯子,他将梯子立在九华殿的风口处,左手拿着一坛子酒,示意时宜跟他一起上去,时宜在西州时也经常在房顶看西州,等捷报,这对她来说并不难,时宜拿着食盒,随着刘徽爬上屋顶。
上了屋顶,却是另一番风景,微风拂过,带来一丝凉意,却也更加清醒了思绪,俗世中的繁杂与头顶星空的宁静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,让人的心绪也随之平和下来,在这片星空下,所有的烦恼似乎都变得渺小。时宜不禁赞叹道:“真美啊!”刘徽听完,得意的一笑:“那是,这是整个皇城看星空最美的地方,朕第一次发现时,都被震撼了,这样说来,朕还是第一次与人分享这个地方呢。”
时宜笑了笑:“陛下果然好眼光,臣女也是有幸,此等景色当真让人心旷神怡。”
刘徽听完,心情大好,他虽贵为天子,但也才十几岁,正是叛逆不愿意遵循礼法的年龄,看时宜有趣,也卸下平日的防备,随着她一起笑了起来。
时宜将食盒里的糕点放在一起,空出两个碗,拿起酒坛子,将酒倒在碗里,递给刘徽,“良辰美景当配美酒,陛下可愿与臣女共饮。”
刘徽接过碗,饮了一大口,“果然如你所说,此景还得有美酒才能匹配。”
“臣女在西州时,也经常在屋顶看星星,西州的星星比这里更近些,看起来也更亮些,但这里的星星仿佛又比西州的多,真是奇怪。”
“也不奇怪,地方不同,心境不同,自然看的风景也不同。西州有皇叔的庇护,百姓安居乐业,你心境开阔,自然觉得那里的星星更亮。可惜朕并没有皇叔那般治世之才,尤其是太傅走了以后,朕更感觉到力不从心,有时候竟萌生了意,也许朕真的不适合做皇帝。”
时宜没想到自已一句无心的话,竟惹来天子那么大的感慨,她明白在这权力之巅,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弧独、辛苦,“臣女不能议论朝事,更不能议论陛下,但臣女可以给你讲个臣女自已的故事,陛下可愿意听?”
刘徽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。“臣女初次遭遇夺城之战,是在臣女年少时,那时与陛下年纪相仿,臣女的兄长也参与了那场战争,但当时兄长在城外,而臣女在城内眼峥睁的看着兄长击敌受伤,却无能为力。臣女的兄长是骑兵,却因为那场战争永远不能再骑战马,从那以后,臣女便在心里起誓,一定要好好学医,为兄长也是为受伤的兵士医治。可是慢慢的。臣女发现学医只能医治伤痛却不能医治人心,人心是贪婪的,之所以会有战争,是因为人心不足,于是臣女便随义兄研习兵法,苦练箭术,终于在守卫西州时,同庾将军一起击退敌军,等来了援军。初次经历战争,臣女吓得发抖,可如今,臣女也可一箭射杀敌军将领,臣女为一介女流,却可做到,陛下乃天子,为一国之尊,为何还会有此疑问。”
刘徽听完,沉思了片刻,“朕虽然从大臣们口中听说过你,却不知你这一路走来却是如此辛苦。”
时宜释然一笑,“臣女并不觉得辛苦,臣女的义兄,小南辰王为了北陈,为了陛下的江山,连年征战沙场,亦不觉得辛苦,我义兄曾经说过,南辰王军并不是好战,而是以战止战,只要有七十万南辰王军在,那些想要谋反的人便不会轻易的动手。陛下不是一个人,而是有许多像小南辰王一样的人在背后支持陛下,陛下的功过只能留给后世说,但在臣女心中,北陈的皇帝是个好皇帝。”
刘徽有些动容,他定定的看向时宜,“你真觉得朕是个好皇帝?”
时宜肯定的点点头,“是。”
刘徽将碗里的酒倒满,抬头将一碗酒送入口中,“听你一席话,朕心里的郁结去了大半,今夜遇见你,朕真的很开心。”
时宜也豪爽的喝下碗中的酒,眼睛了月牙,“我也很开心。”二人便在这月下对饮,万籁俱寂,只有微风轻轻吹过宫殿的顶端,九子风铃随风轻轻摆动,发出悦耳的叮当声,为了静谧的夜增添些许乐趣。
第二日起床,时宜昏昏沉沉的,昨夜饮太多酒,又吹了北风,今日感觉身上有些发冷,她唤来近身伺候的宫女,寻了太医,果然是着了风寒,想着昨日已经得知自已想要知道的消息,这几日也无事,便闭了房门,专心喝药修养。苦涩的中药喝了三日,时宜觉得好的差不多了,这一日,她拿着医书打发时间,忽然有宫女来报,说是太后请自已去她宫中叙事。时宜想着自已尚在病中,怕将病气过给太后,便要推辞。可来传话的太监却说:“太后已经问过太医,公主的病已无大碍,今日请顺阳公主与广陵王一起来慈宁宫用膳,还请公主不要让太后久等。”
时宜这才知道今日是推脱不掉了,她想了想,对着传话太监道:“请公公待我梳洗一番,再行去见太后。”
传话太监离开后,时宜有些焦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她知道今日太后传她定是有事发生,她想去找凤俏帮忙,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,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,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顺阳公主,奴婢伺候您更衣。”
时宜刚想拒绝,门却被一把推开,时宜看向那人,那人一身宫女打扮,头低垂着,看不出眉眼,时宜想把她撵出去,那人却抬头,看向时宜,时宜只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,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。时宜狐疑的看向她,“你是…”
来人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把时宜吓了一跳,时宜想上前扶起她,谁知来人直接对着时宜磕头,时宜更是摸不着头脑,阻止了来人的动作。
“你先告诉本宫你到底是谁?”
“奴婢,奴婢是平秦郡人,名唤桐烟,公主可还记得有一日在平秦郡救过一位老妇人。那老妇人正是奴婢的娘亲。”
时宜经她一提醒,便瞬间想了起来,扶起她问道,“原来是你,可你怎么会在宫中?”
“此话说来话长,奴婢日后再给您解释,奴婢是小南辰王派来保护公主的,这是小南辰王交给奴婢的,殿下说若公主不信我,有此物公主一定会相信奴婢。”桐烟从袖中拿出时宜在王军时用的令牌,“奴婢一直在殿中伺候公主,之所以不与公主相认,是怕惹人怀疑。今日奴婢见太后殿里的李公公传旨便知公主定需要人帮助,这才现身,公主若信得过奴婢,还请公主吩咐。”
时宜拿着令牌端详一番,确是她在王军中用过的无疑,她扶起跪在地上的桐烟,“本宫相信你,本宫的确有事需要你帮忙,你附耳过来。”
时宜吩咐完后,告知桐烟,“你速度快些,我怕拖不了太久。”桐烟点头,转身便离开房间。
慈宁宫内,广陵王今日一脸的喜色,早早的便等在宫里,宫女太监们生怕错失了巴结他的机会,端茶,端糕点的络绎不绝,因广陵王生得英俊,不少宫女还梦想着能得广陵王的青眼,借此攀上高枝也未可知。等了许久,那期待已久的倩影终于出现在了殿外,广陵王急忙放下茶盏,起身相迎。
来的正是时宜,她见到广陵王只是淡淡的行礼,后退,保持距离,广陵王仿佛没看到一般,熟络的就要拉她进殿。时宜厌恶之色一闪而过,站在殿外不肯进去,来往的宫人看到这一幕,纷纷低头,不敢直视二人。广陵王看时宜如此,脸上有些挂不住,却也没有发作,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,将时宜请入殿内。时宜再不能推脱,进入殿内,却还是与他保持距离。
时宜选择在广陵王对面坐下,宫人上茶后便离开了,殿内只剩下广陵王和时宜。时宜被广陵王盯得有些不自在,起身离开,谁知广陵王突然开口,“漼时宜。”
时宜本能的想答应,却突然意识到这是广陵王故意为之,将在嘴边的话吞了进去。她看向广陵王,“漼时宜是小南辰王的徒弟吗?她不是死了吗?怎么广陵王突然唤她的姓名?”
广陵王勾了勾唇,露出一个微笑,“你的背影和她很像,本王情不自禁,还望公主见谅。”
时宜自知此处不可久留,她不确定广陵王会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,正当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时,有近侍太监来传旨,二人便随着太监一起去了太后处。
太后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,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进殿,那笑容更加灿烂,但仔细观察,太后的笑意却未达眼底,时宜、刘子行下跪请安,太后笑着说:“今日这殿上的都是一家人,无需这些虚礼。”
时宜道了声:“是。”却只是站起身立在一边,谨守礼仪。太后见了,微微的点了点头,却也不强求,只是看向殿下站着的刘子行,“广陵王此次南行救灾,筹集粮食救济灾民,为陛下解忧,陛下在朝堂上已对你进行嘉奖,哀家今日唤你前来,是想赐你一段好姻缘,漼家小娘子已走了这些年,你也该走出来,为哀家添个孙儿,也让哀家可以含孙弄怡,颐养天年。”
“臣此次代天子救灾,只是履行职责,并不敢贪功,陛下嘉奖已让臣感激不已,实在不敢再因此再向太后讨赏赐。”
太后听完感慨道:“哀家知你仍心系漼家小娘子,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,可若你过得不好,漼家小娘子若泉下有知,也会不安心的。”
时宜听了太后的话,心里冷笑一声,广陵王在众人面前装成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,私下却为了扳倒小南辰王,用迷烟开棺验尸。人前人后两副嘴脸,实在令人不齿。
果然,广陵王听完此话,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眼底的悲伤竟是藏也藏不住,他看向太后,对着太后深深一鞠,“臣但凭太后做主。”
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,“不知你自已可有中意的姑娘,若有,你开口,哀家为你指婚。”
刘子行突然看向时宜,时宜心下暗道不好,若刘子行开口,太后十有八九会答应,而自已却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正在此时,殿外传来通报声,“陛下驾到。”时宜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掉了下来,随即跪在地上,向陛下行礼。
刘徽从时宜身边经过时,传来那日一般的熏香味道,时宜心下稍安,少年天子向太后行礼后,便问道:“今日难得王兄也来看望母后,朕一听说就赶了过来,没有打扰王兄与母后叙话吧!”
广陵王连称不敢,太后却看向皇帝说:“陛下今日来得正好,广陵王此次替陛下南行救济灾民,哀家想着也没有什么可以赏赐的,便想着赐广陵王一段好姻缘,刚正问着广陵王可有中意的姑娘,陛下便来了。”
“哦,那朕来得正是时候,广陵王的美名早已传遍京城,京城贵女想要嫁给广陵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,只要广陵王开口,朕和太后一定为你做主。”
时宜听了皇帝的话,有些摸不着头脑,她明明安排桐烟去告知凤将军,让凤将军设法见到陛下,让陛下帮自已躲过此次赐婚。而此刻,皇帝一脸期待的看着广陵王,在等他的答案,这让时宜有些费解。
而此刻的广陵王却沉默了,他半天没有说话,甚至不敢抬头看时宜,时宜对皇帝和广陵王的行为都很疑惑,但只要广陵王不开口求娶,她便是安全的,所以她只是安静的立在一边,仿佛透明一般。
沉默良久,广陵王才开口道:“臣全凭太后做主。”
太后刚想开口,皇帝却像刚注意到时宜一般,看向时宜,“顺阳公主怎么也在此处,朕听闻你前些日子病了,你怎么能来太后这里,也不怕将病气过给太后?”说到最后,语气竟然越来越严厉,时宜急忙跪到在地,“陛下息怒,臣女这就离开。”说完便退出殿外。
直到走到自已的偏殿,时宜才松了一口气,她捂住自已的胸口,刚才真的好险,她好怕自已再次被赐婚给刘子行,还好在关键时刻,皇帝帮了时宜,可今日之事她还是看不清,但也无妨,只要能摆脱赐婚,于她而言就是开心的。
时宜回到自已的房间,却见桐烟已经在房外等候,时宜向桐烟点头示意,桐烟便清楚她的意思,转身便离开了。时宜关上房门,拿起医书,翻了几页,却还是静不下心来,索性丢了医书,靠着窗户发呆。
窗外却忽然传来敲击的声音,时宜一惊,随后意识到来人是谁,便打开窗棂,果然,窗外站着的正是凤俏,她一脸焦急的看向时宜,脱口而出:“你没有被赐婚吧?”
时宜比了一个嘘的手势,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,这才小声的说:“陛下来的很及时,我并未被赐婚。”
凤俏这才松了一口气,“刚才你宫里来人告诉我的时候,可把我吓坏了。我真怕广陵王又来一遍,他还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时宜哭笑不得的看向凤俏,这偌大的皇宫,也就只有她敢这样说话。凤俏也意识到自已说错话了,撇了撇嘴,“你既然无事,我便回去了,有事你一定要告知我,我可答应过师父要保护好你的。”
送走凤俏,时宜心下稍安,随口吃了点饭,喝过药后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,梦里隐隐约约的仿佛周生辰来过,她在梦里想睁开眼瞧得更清楚些,可来人却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时宜小声呼唤着周生辰的名字,却忽然惊醒,她坐起身,看着黑漆漆的房间,原来竟是一场梦。她觉得有些口渴,想唤人拿水,看了看夜色,还是自已下床,因为没有点灯,时宜借着月光跌跌撞撞的向桌子旁走去,可房间里的蜡烛忽然亮了起来,时宜这才发现桌边竟然站了一个人,时宜一惊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在地。
来人却一把扶住时宜,将时宜拉进自已的怀里,直到闻到那熟悉的味道,时宜才确定是他,真的是他来了。时宜伏在他的胸前,泪水喷涌而出,她等了太久,太久,她好怕他再晚一些来,她就不能和他一起回西州了。
周生辰心疼的抱着时宜,任由时宜在他怀里哭泣,他抚摸着时宜的头,低声在时宜耳边说:“我来晚了,时宜,对不起。”
时宜止住了哭泣,定定的看着周生辰,然后狠狠地掐了自已一把,疼,是时宜第一感觉,这不是梦,是他回来了。
周生辰也注意到时宜的动作,悲伤的情绪瞬间被冲淡,他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刚哭的像个泪人的时宜,“真的是我,不是在梦里。”
时宜赖在周生辰的怀里,不愿起来,“不管是梦里还是真的,我不起来,你便不能走了。”
周生辰想起刚才的情景,有些动容的说:“你方才是不是梦见我走了?”
见时宜没有说话,他叹了口气,“你在宫里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,时宜,你受委屈了。”
时宜却摇了摇头,“不算委屈,在这宫中除了不自由,别的都还好。只是广陵王城府颇深,他明知我的身份却不说破,还想…”时宜顿了顿,“不过还好被陛下阻止,不然我还真得想法子摆脱他。”
说到此处,周生辰的眼神中涌出一股杀气,因他本来就是武将,杀意一起,浑身上下透出的凉意,让人不寒而栗。时宜感受到周生辰的怒意,直起身,看着他,“我还好,别担心。”
周生辰闭了闭眼睛,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,“今日听闻陛下前去救你,我还有些担心,怕陛下无法与广陵王抗衡,结果你全身而退,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。”
时宜将殿内发生的事告诉周生辰,周生辰也大为不解,“广陵王也太过反常了。他今日求见太后,就是为了你,怎么会突然转了心思。”
时宜也想不明白,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,便将前日见到陛下的事告知周生辰,周生辰听后恍然大悟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时宜仍是不解,看出她的疑惑,周生辰解释道:“陛下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广陵王的监视下,所以你和陛下偷偷见面的事,广陵王早就知晓,他着急向太后请旨,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”
“难道他以为…”时宜震惊的眼睛都瞪了起来。
“应该是,毕竟在龌蹉人的眼中所有人都是龌蹉的。他以为陛下对你有情,所以才急着请旨,却没想到陛下不顾一切来寻你,这就让他更加证实自已的想法,所以他才不敢继续说下去。陛下恐怕早就知道广陵王在他身边布下眼线,所以才故意为之,只要他出现,广陵王就不敢开口。”
“不说这些了,我不想知道。你这次回来会带我走吗?”
“南萧之事已基本处理完毕,南萧皇帝也答应暂时按兵不动,今日我潜人宫中便是向陛下报告此事,这才得知白天的事,便想着来见见你。现在北陈不太平,南萧又虎视耽耽,我…”周生辰充满歉意的看向时宜,“我恐怕不能带你走。”
时宜知道,南萧之事不彻底处理完毕,不管是广陵王还是陛下,都不会放她走。她冲着周生辰粲然一笑,“没关系的,国事要紧,我一个人在宫中也无碍,如今广陵王也不敢轻举妄动,你放心,我一定会等你回来。”
周生辰看向时宜的眼神充满眷念,“我答应你,等此事一了结,我便带你走,你还从未随王军出行,下次我一定带你去。”
时宜莞尔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我相信你,我会一直等着你的。”
周生辰已经离开半柱香的时间了,时宜却还傻傻的站在窗前,刚才的一切仿若梦中,但空气中周生辰的味道却告诉时宜这一切都是真的,时宜看向周生辰离去的方向,口中喃喃自语,“周生辰,你一定要接我回西州。”
这几日天气愈发冷冽,空气中都带着寒意,银灰色的云块在天空中奔腾驰骋、寒流滚滚,正酝酿着一场大雪。时宜怕冷,连着几日不肯出房间,今日却想出宫去白马寺,宫人们领命后,便忙着去准备了,时宜看向正在房内洒扫的桐烟,“现在没人了,你告诉我,我们为何要去白马寺?
“殿下要我告知姑娘,近来宫中恐有巨变,殿下想让姑娘去寺内暂避,他在寺内已经安排好一切,确保姑娘的安全。”
不一会,一行人出宫向着寺庙走”去,马车走在街道上,街上人来人往,马车走得并不快,时宜撩开车帘,看向街道,一切并然有序,并没有什么异样,时宜心下稍安,可正在此时,马车却突然停下,马车外传来一个声音:“请问马车里是顺阳公主吗?”
驾车车夫答道:“既然知道是顺阳公主,为何还拦在此处?”
那人接下来说:“我等是奉广陵王之命,接顺阳公主回官。”
“今日公主是为王军祈福才出宫的,为何又要回宫?”一直在车旁跟着的桐烟问道。
“我等是奉命行事,至于为何,还请公主自行询问殿下。”
那带头将军说完,便强行将时宜的马车掉头,马车在他们的押解下向皇宫走去。
时宜坐在车上,心下了然,这是广陵王听到风声,这才将自已扣在宫里,还是晚了一步,时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,既然如此,还是先回宫见了陛下再说。
眼看离皇宫越来越近,时宜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,时宜不解的看向车外,只见宫墙之下停放了许多马车,细细看去,从马车上下来的都是夫人、小姐装扮,时宜来中州时间不长,里面的人大多不认识,但是安荣王王妃却是认识的,王妃刚从马车上下来,一眼便看见向外张望的时宜,她走了过来,时宜见状急忙下了马车,两人互相见礼后,时宜便问道:“今日王妃入宫所为何事?”
安荣王与周生辰在幼年时便相识,当年高皇后一族想置周生辰于死地,就是安荣王和刘元拼命为周生辰求情,这才保住周生辰性命。如今安荣王的封地便是离中州最近的岐地,后来安荣王独自前往封地,他的亲眷则留在了中州。安荣王不参与党争,不觊觎帝位,而是用心为治下的百姓谋福祉,他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,商贾往来频繁,已然成为北陈第二繁华的城邦,时宜进宫后,安荣王妃来慈宁宫看望时宜,对时宜、凤俏能在战场杀敌很是敬佩,安荣王妃说:“若我不是为王府所困,也必将杀将出去,与男子一般建功立业。”
安荣王妃也是一脸不解,“本宫也不知,只是太后突然下诏说在慈宁宫召见,可本宫到了宫门才发现,许多王爷、重臣和将军的亲眷都被传召,可本宫也没听说过发生什么大事,也不知为何传召这么多人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前面宫门处又下来了几位夫人,安荣王妃示意时宜,“那几位便是禁军林将军的亲眷。”时宜听到这里,心下有了些打算,她四下瞧了瞧,用只有她和安荣王妃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:“一会王妃要跟紧我,我怕宫中会有变故。”
安荣王妃倒抽了口凉气,睁大眼睛看向时宜,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
”但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,想了想说:“我都听你的,我跟着你便是。”
两人商量在慈宁宫碰面,时宜便随军士一同向宫中走去。可渐渐的,时宜发现他们所走的方向并非慈宁宫,而是东宫,时宜停住脚步,站在原地,不肯继续走下去。
“顺阳公主有何吩咐?”领头的将军见时宜不继续往前走,便折返回来。
“本宫要去慈宁宫,这不是去慈宁宫的方向。”时宜话不多说,转身便向慈宁宫的方向走去。
谁知那将军一下子挡住了时宜的去路,“还请公主见过广陵王后再决定要不要回慈宁宫。”
“本宫不会去见广陵王的,本宫现在就要回慈宁宫,我看谁人敢我?”
将军面色一沉,手按在腰间佩剑上,语气却仍带着几分克制:公主莫要为难属下,广陵王有令,今日务必请您去东宫一叙。
时宜挑眉,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围拢的军士,声音冷了几分:请?用拦路的方式请?本宫倒要问问,广陵王此举,是奉了陛下的旨意,还是太后的懿旨?
这……”将军语塞,眼神闪烁,属下只是奉命行事,其余的并不知晓。
奉命行事?时宜冷笑一声,若真是正当旨意,为何不光明正大传召,反倒要绕路引本宫去东宫?方才在宫门外,那么多王公重臣的亲眷被传召,难道也都要先去见广陵王?
正说着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只见一名内侍气喘吁吁地跑来,见到时宜便躬身行礼:顺阳公主,太后娘娘在慈宁宫久等,特意让奴才来请您过去。
将军见状,脸色更加难看,却仍不肯让开:可广陵王那边
广陵王那边自有太后娘娘做主!内侍抬了抬头,语气带着几分强硬,如今太后在慈宁宫召见诸位亲眷,谁敢在此阻拦?耽误了太后的事,你担待得起吗?
将军攥紧了拳头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:既然是太后的旨意,那属下不敢阻拦。
时宜瞥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,跟着内侍便往慈宁宫方向走。刚走了没几步,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:顺阳公主留步!
时宜回头,见是安荣王妃身边的侍女,便停下脚步:何事?
侍女快步上前,低声道:王妃让奴才告诉您,方才她在慈宁宫门口,看到广陵王的人在暗处盯着,让您多加小心。还有,王妃说,等会儿见到太后,千万不要轻易提及东宫之事,先看看情况再说。
时宜点头:我知道了,你回去告诉王妃,我会小心的。
侍女应了声,便转身回去了。时宜望着慈宁宫的方向,眉头微微皱起。方才将军的阻拦,内侍的及时出现,还有安荣王妃传来的消息,都让她觉得,今日的召见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广陵王为何要拦着她去慈宁宫?太后召这么多亲眷过来,到底是为了什么?
很快,慈宁宫便到了。宫门外果然站着不少王公重臣的亲眷,安荣王妃正站在人群边缘,见时宜来了,便悄悄挤了过来,压低声音问:方才在半路没出事吧?我看你半天没来,心里一直担心。
还好,半路遇到了太后派来的内侍,不然恐怕还真要被拦在那里。时宜也压低声音,你刚才说看到广陵王的人在暗处盯着?
安荣王妃点点头,眼神里满是担忧:不止是门口,我刚才往里瞥了一眼,连慈宁宫的偏殿外,都有他的人在守着。你说,太后召我们来,会不会和广陵王有关?
时宜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听到太监高声唱喏:太后娘娘有旨,宣诸位夫人、公主进殿!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。时宜深吸一口气:不管怎么样,先进去看看再说。记住,一会儿少说话,多观察。
安荣王妃点点头,跟着时宜一起,随着人群缓缓走进了慈宁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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